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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課堂的討論:我們的教會正在爭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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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pril 2019

【特稿】課堂的討論:我們的教會正在爭議中

福特漢姆大學。

當天主教會持續出現在各醜聞的頭條時,我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奇特而適時的位置上,就是我正在跟福特漢姆大學的學生上一門神學課,題為「在爭議中的教會」。

我們花了四個月的時間去查證在教會裡從古到今出現過的爭議,包括從四世紀有關基督論的辯論到當代有關性侵犯的危機。而這教會是聲稱把天主的真實臨在傳遞給世界的一個組織。

事實上,教會是我遇上天主的地方。這相遇深刻得讓我奉獻自己的工作,從天主教傳統中出發去研究和教授神學,這包括聖依納爵神操、泰澤祈禱,以及我喜愛的神學家從經文獲得的預言和釋放的線索等。

但這些日子,我感到跟教會的關係變得脆弱、緊張。我看見我們教會的結構和文化變得含糊,而不是具啟發性的天主奧蹟。

我發現自己茫然失措,對聖統制領導層、政治上的暗鬥,強烈不滿;以及即使是懷着善意但不冷不熱的改革要求,都未能處理好我們深層的破碎感。

當這些爭議威脅到我跟教會的關係時,我怎樣才能讓我的學生對「爭議中的教會」有所瞭解?

我跟同事開玩笑說,這門課的副標題可以是「教授每周兩次宣洩她的感情包袱」。撇開玩笑不說,我私下擔憂對這些爭議進行誠實的討論,將使我學生的幻想破滅,會感到像在抨擊教會,造成他們失去對信仰的興趣。

* * *

我的班上有十九位學生。我們把座位排成兩個同心半圓。一位學生主修神學,兩位副修「天主教研究」,其他的只為完成神學所需要的學分。

他們中有些是校內彌撒的輔祭;有些在天主教家庭長大,但已不再實踐信仰生活;還有一小撮屬於其他宗教——伊斯蘭教、印度教和猶太教。還有少數是不可知論者。

學期開首的數星期,我們以一些歷史事件熱身:早期教會的團體結構鬆散;期後跟羅馬帝國建立關係,教會開始體制化;宗教改革;教宗不可錯誤性的訓導權(這理論直到一八七零年才獲確立!)。

天主教學生對這些材料感到非常驚訝——他們很大程度上假定,他們那「鐵板一塊」的機構一直就如現在所見般運作。

歷史觀把我們的學生從對傳統過度僵硬的瞭解中釋放出來。事實上,這傳統仍是富有活力和不斷在發展中。

我教授早期教會的這些爭議,是想給學生意識到教會如何走到當下,而他們又把這討論推進一步——用過去的先例來想像教會未來可能發生的演變,或從往事中開拓出更有生氣的實踐方法。

班上一位不可知論者學生,由猶太父母撫養長大。他描寫《教會對非基督宗教態度宣言》上的「原始的喜樂感」,並表達對不同宗教之間持續開放的希望。

有些女學生對早期教會女性的領導地位歡呼喝彩,並以家庭教會和女性執事為例,以建構她們對提升女性在今天教會內管治地位的立論。

* * *

「當你用『教會』一詞時,指的是誰?」

這問題成了重複句,我不斷借用它在學生的文章和口頭報告中挑戰他們。

當他們說「教會」時,他們指的是聖統制。我不認為這是一種懶惰的「簡短回答」。這反映出大多數天主教徒和非天主教徒是如何以類似的方式感知教會的。只有領導們被算在內。

「教徒也算在教會內嗎?你們這些自認是天主教徒的人把自己算作是教會的一分子嗎?」

起初,他們認為我在賣弄學問,但最終情況不同。持續不斷追問我們說的「教會」到底是甚麼時,重構出在研究有關的爭議時我們聽到誰的聲音。

我把主教們與教宗們所頒發的訓導文件分發給學生,但我們也閱讀從事學術的神學家的文章、持異議的天主教活動家的論文、新聞報道,以及平信徒的個人見證。

這做法帶來明顯的不一樣,尤其在我那些同性戀女學生中。

她們中許多人認為,她們必須在天主教徒和性別身分之間作出選擇,而兩者是互不相容。我們閱讀美國主教團和信理部發出的文件,當中展示出對性別的教會訓導,我從她們臉上及反應中看到,作為被認定為「本質失序」者的痛苦和挫折。

不過,我們也瀏覽了「在聖保祿宗徒堂出櫃」的網站,並讀了德布.沃德(Deb Word)的一篇散文。沃德是天主教社運家;她的兒子是一位同性戀者,會庇護那些無家可歸的同性戀青年。

所有這些聲音構成了「教會」。亞納(Hannah)是學生活躍分子,曾在紐約布朗克斯區和薩爾瓦多參與社會正義計劃。她在課程結束時宣布,這些材料讓她感到跟教會更相連。

就是在這些日子中,我感到更多一點希望。

* * *

我們一旦開始學習當代的爭議,一對一的正式交談時間轉為私底下的。曾就讀於天主教高中的學生來訪得最為頻繁。

我經常出乎意料地聽到,「我獲得的教育總是說天主教會是完美的。我沒有意識到會有爭議和不一致」。我驚訝地得知,我幾位學生在這學期已開始參加校內的彌撒聖祭。

另一些學生則更情緒化,分享他們在堂區、教理小組和天主教學校所受到的傷害。許多學生問我關於我的信仰:我為何選擇學習神學?我為甚麼成為一名天主教徒?我盡力誠實地回答,沒有把它變成一集播放感情包袱的劇集。

那天,我們讀到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於一九九四年頒布的《司鐸聖秩》宗座牧函,明確表示「司鐸聖秩只保留給男性」。學生每天的觀點陳述都讓人震驚。我坐在學生的座位,勞拉(Laura)站在講台上,她嗓音發抖但帶著明顯的憤怒。

她所選擇的每個詞彙都精確地傳達出文章的論點,以及她對這些論點的本能反應。

她描述自己在天主教女子高中就讀時,曾感到被賦予權力並受到鼓勵,「我認為我能做任何事」。讀這篇禁止婦女晉鐸的官方聲明後,讓她想起在堂區青年團體中的一次經歷。

一名同齡的男性取笑她,堅稱在教會內女性該順從男性。青年團體的領袖試圖平息這局面,但不能反駁這聲稱。勞拉從此再沒有回教會。

我幾乎要流淚,但我深吸一口氣。回到教室前面我自己的座位上,我感謝勞拉勇敢而誠實的陳述,並安排推進了一場討論。

* * *

我們觀看《聚焦》(港譯《焦點追擊》;台譯《驚爆焦點》)這部電影,作為「性侵危機」單元的開始。我預先提醒每一位:這材料是沉重且黑暗。接下來的課堂討論充滿活力——甚至我那些「最安靜」的學生也有發言。

「這些教區……支付性侵司鐸退休金;然後……他們支付說客去反對延長性侵指控的訴訟時效?!」達味(David)將來自《紐約時報》不同文章的這兩條信息拼湊在一起。整個教室漫延着厭惡感。

在天主教新聞中,我看到很少坦率的討論或分析,是有關於我認為隱瞞文化中最明顯和相互關連的因素,就是強制性獨身和經常性的違規行為、清一色的男性司鐸職,以及教會教導譴責同性戀。

對「神權主義」的委婉批評避免了這些引火自焚的主題;與此同時,兩極化的思想家又試圖把全部危機歸在其中的一個因素上。我希望我的學生能進行細緻入微、見多識廣的交談,但我很難找到我們可以倚重作為分析的閱讀材料。

我決定發給學生四篇由彌額爾.博伊爾(Michael Boyle)撰寫的博文。他曾經是修生,並謹慎而坦率地寫下了自己的經歷。

我給出了一個重要的警告:博文不是學術界內由同儕評審的期刊,或主流新聞的消息來源。但正因為對已確立的權威缺少尊重,也讓博客們更自由地以學者與記者所不能的方式挑戰現狀。

我從未如此緊張地走進教室,我感到我仿佛要對教會的重大禁忌打開個缺口。

我那些非天主教徒的學生對材料不存疑惑;但那些在天主教家庭長大的學生,在討論司鐸生活中的欲望與掙扎時,卻顯得局促不安。我最有成就的學生——即那位主修神學的,他曾在一所精英天主教預備學校讀書——結巴地說:「我之前從未想過神父……是一個人。」

那就是,我所能想像,最簡明、最準確的「神權主義」的定義。

* * *

課堂的最後一天,一位平時不多講話的學生,給了我一封讓人驚訝的電郵。這名學生是在新教家庭長大,是名新教教徒。

表面上,她沒跟許多人談起,但她整個學期都參加了成人慕道班。當談及在邁向成為天主教徒的第一步時,我們的課程向她揭示出,在這架構內爭議很深。她說:「我知道我會加入一個怎麼樣的團體中。」

掩蓋真相的衝動是由擔心所驅動;擔心當真相曝光後,天主教徒將拋棄教會。有時候這種擔心是出於自我保護;有時候是出自想保護教友。

但教授「在爭議中的教會」這門課,讓我確信持相反意見是正確的,就是歷史觀,一個對教會更廣闊的定義,以及絕對的誠實,只會幫助我們推進福音。承認我們的教會存有諸多不足,為我們能夠做得更好的可能性開拓了空間。

__________

撰文:瑪利亞.凱特.霍爾曼(Mary Kate Holman),福特漢姆大學神學博士候選人,也是資深神學教學研究員。她的研究領域包括教會學、女性神學和新神學史。

這篇文章最初刊登在《公益》雜誌上。

【完】來源:《十字架報國際版》,天亞社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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