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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施省三神父談天主教會和中國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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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ctober 2017

【專訪】施省三神父談天主教會和中國政府

安多尼 思帕达咯神父(圖左)專訪施省三神父。

天亞社編按:本文中文版由《天主教文明》提供,由該刊物總編安多尼 思帕达咯神父專訪,原梵蒂岡電台中文部負責人施省三神父。施神父在中文部任職多年,現已退休。

我在耶穌會聖伯多祿加尼肖會院的門房遇見施若瑟神父。距梵蒂岡不過兩三步。《天主教文明》兩次發表他的文章。我以前不曾遇見他。他九十歲,微笑著,親切地迎接我;臉上帶著許多過去的經歷;但是留下的印象卻是一個寧靜和很平安的經驗。

我請他談談他自己。「我的父母有五個女兒和五個兒子。除我以外,都生在上海;我生在寧波,在寧波鄉下外婆家裡渡過我的幼年生活。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來到上海;只知道,小時候,在徐家匯的聖類思小學和聖依納爵公學[現為徐匯中學]上學。那時,我每天到徐家匯聖依納爵堂望彌撒。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爆發後,在徐州傳教的加拿大耶穌會神父被集中在徐家匯耶穌會會院。其中有幾位神父,也經常到聖依納爵堂來望彌撒。1944年,我聖依納爵公學畢業,就成熟了進耶穌會的心願。我1944年8月30日進耶穌會,1957年3月18日在菲律賓晉升神父。」

我問他在耶穌會裡所受的栽培,所擔任過的職務,和到過什麼地方。他回答說:他到過羅馬,德國和奧地利,後來被召回到羅馬,先在宗座額我略大學就學,後來擔任了老師。為了擔任額大的老師,他曾去美國哈佛大學學習一年半,又用了半年時間去非洲,觀察當時非洲各國紛紛獨立中的天主教的情況。從非洲回來後,耶穌會總會長阿魯貝神父希望他也去南美洲看看。後來他曾去了巴西,並在阿根廷逗留了一個月。在羅馬,他擔任了額我略大學教授有35年,在梵蒂岡電臺華語節目部服務了25年。「朱勵德神父來到電臺,主持我們每週向中國大陸播送的主日彌撒聖祭;張春申神父寄給我們許多關於教理和神修的官博稿子;朱立德神父,在臺灣設立了郵箱,協助我們開設聽眾來信節目,與國內聽眾共同商討教會的問題。」

2007年,耶穌會士林桓神父接管梵蒂岡電臺華語節目部後,施神父告別梵蒂岡電臺。「從此以後——他說——我每年大半時間生活在上海。我知道:我的使命是作見證。我讓人看見:天主教會,不論在甚麼地方,上海或羅馬,都是同一的教會;同是‘至聖、至一、至公、從宗徒傳下來的教會。’」

教宗方濟各特別關心在中國的天主教會生活和中國天主教徒的未來。他在祈禱中陪伴他們,他懷著父親般的慈愛跟隨他們。伯多祿繼任人的這樣特別關懷,在中國,人們是怎樣領會的?

在最近三位教宗中,我對先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比較熟悉。他熱愛祖國,同情第三世界,瞭解在中國的天主教會的歷史。他在位時,曾努力促進在中國的天主教會和中國政府的修和。可惜,由於他在東歐共產政權倒臺的所具的角色,中國政府沒有信任他。

教宗本篤十六世發表了他寫給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天主教會的書信,給它指出走出目前困境應循的途徑,他又寫了一篇祈求佘山聖母的經文,邀請普世教會為我們中國天主教會祈禱。我們中國天主教徒都很感謝他,尊敬他。我們都很愛教宗方濟各,都很欣賞他的作風,都領會他對我們父親般的慈愛。

在社會和經濟層面上,在最近幾十年來,中國有了很大的變化:有了驚人快速的發展。教會生活也像社會那樣改變了嗎?你個人的經驗是怎樣的?

是的,教會生活也像社會那樣改變了。簡括地說是:第一,老教友失散了,第二新教友增加了。老教友的失散:中國天主教徒向來大都在農村。現在農村裡的年輕人紛紛到都市里去找工作,老年人也往往跟著子女到都市里去幫助他們處理家務。農村空了,農村教堂口的教友都失散了。新教友的增加:中國人的確比以前更富裕了,但是並不因此更幸福,而且反而更多了掛慮:要愁找工作、要愁買房子,愁子女讀書,愁自己養老。這樣的情形觸動了人們的宗教情緒。現在各宗教的信徒增加了,天主教也不列外。

我住在上海徐家匯。徐家匯原來是教友村。教堂四周都是教友人家。現在徐家匯成了上海的商業中心,教堂四周的房子都被拆掉,居民都被遷走。現在徐家匯聖依納爵堂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共有七台彌撒,台台都是滿堂教友。星期天的第一台彌撒還有從前的老教友,但是他們已經不住在徐家匯了,他們是從老遠坐車趕來的。其餘六台彌撒的教友大都是從國內各地來的新教友。其中不少是年輕的知識份子。

中國當今的社會和文化環境的特點是:它是許許多多不同經驗的成果。過於單純的觀察是摸不著頭緒的。必須要超越成見和表面。總之,我們應該是悲觀呢,還是樂觀?中國的天主教會應如何在這歷史洪流中生存?

我是樂觀的。第一因為我相信天主。天主是人類歷史的主宰。人類的歷史顛顛簸簸,彎彎曲曲,總離不開天主的救世計畫。天主救世計畫的歸宿是天主的光榮、人類的得救。這為我是好的。第二,你說的對。我們必須超越成見和表面。如果我們不固執成見,不只看表面,中國政府現在所夢想實現的社會主義的核心價值,並不是我們所信仰的基督福音所不能容忍的。如果我們在中國國內的天主教會能與中國政府彼此容忍,我們是可能在中國國內存在和活動的。所以,我並不悲觀,我是樂觀的。

在教會內和在國際輿論上,都在談聖座和中國政府目前進行的對話。聰明人知道那對話的主要目的是牧靈方面的:政治、社會、外交,在其次。要對話,當然一方面要淨化記憶,另一方面要有決心寫新的一頁歷史。那麼,中國天主教徒怎樣在彼此修和以及努力推進教會的共融呢?

在我們中國,政府只說有五大宗教。它對五大宗教都設立了領導和控制的機構。天主教是那五大宗教之一,但天主教會並非人人都接受這狀況。所以對中國政府來說,在我們國內的天主教會,有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它所承認的,部分是它所不承認的。我在此是根據宗教活動法來說明。海外媒體跟隨中國政府的說法,不過把它改為聽眾比較熟悉的名稱,稱中國政府所承認的天主教會為官方教會,稱中國政府所不承認的天主教會為地下教會。

生活在中國國內的天主教徒也知道這樣的稱呼,但是他們知道分別中國政府的宗教政策和天主教的宗教信仰。他們即使接受接受中國政府的宗教政策,內心依舊保持天主教的宗教信仰。在他們的心目中,在中國國內只有一個天主教會,就是那「至聖、至一、至公、從宗徒傳下來的」教會。

在我們國內雖然只有一個天主教會,在一個天主教會裡面,的確有兩個不同的信友團體。一個可以稱作官方教會,另一個可以稱作地下教會。兩個團體各有其領導神職班。它們之間也的確曾有爭論。 但是,那並非由於信仰的不同,往往來自宗教方面的不同關心。再說,經過先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不斷的呼籲,在中國國內的所謂官方和地下教會,早已開始彼此修和共融了。2005年上海教區邢文之神父的祝聖為主教,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據。現在,正是因為聖座和中國政府在進行對話,有些反對的人便不顧事實,虛張聲勢,利用中國國內官方和地下教會的不同,來阻擾聖座和中國政府的對話,這對無助於教會在中國發展其使命。

常常聽見人說:要有健康的務實主義。怎樣把這個原則實踐在中國的實際情況上呢?

中國政府是共產黨政府:這是現實,這是中國目前的實際情況。在可以預料的幾十年中,甚至一百年後,不一定會有改變。我們天主教會,在中國國內, 不能不與中國政府有一種關係。怎樣的關係?是對抗嗎?不行。那是自取滅亡。是妥協嗎?也不行。那是喪失本色。那麼,唯一可能的關係,就是彼此容忍了。容忍和妥協不同。妥協是向對方讓步,讓到對方可以接受的地步。容忍是不向對方讓步,但是也不要求對方讓步。

我們國內的天主教會與我們中國政府的彼此容忍,有一個必須的條件。那就是羅馬教廷,聖座,不能與中國政府對抗。因為如果聖座與中國政府對抗了,那麼我們在中國國內的天主教會必然要在聖座和政府之間有所選擇,而且必然要選擇聖座。那麼,你想:中國政府還能容忍跟隨聖座和它作對的在它國內的天主教會嗎?

你或者要問我:但是如果教廷不反對中國政府,那麼中國政府就會容忍在中國國內的天主教會了嗎?我的回答是:天主教會目前已經存在在中國國內,而且也頗有所作為。可見,天主教會和中國政府的彼此容忍已經,在嘗試的階段中,實現了的事實。

從健康的務實主義的觀點看來,你怎樣解釋上海輔理主教 馬達欽人性和宗教性的痛苦的事件?

馬達欽在2012年7月7日被祝聖為主教。當時,他是羅馬教廷和北京政府雙方都承認和接受的主教。但是,由於他在接受祝聖禮儀以後立刻申明辭去愛國會的一切職務,觸犯了政府;因此便被軟禁,不久更被撤銷了主教的公開職務。後來,去年6月,他在他的「上海達陡」博客發表文章,對他從前退出愛國會的決定表示了懊悔,說是「曾經受到外界的蠱惑,對愛國會做出了錯誤的言行,事後反思,這是一件極其不明智的舉動,並且良心上反而更不安寧「。最近,今年4月16日,耶穌復活節,他更在福建省閩東教區公開教會團體的主教府與詹思錄非法主教公開共祭。因此,媒體上紛紛傳說他的「變臉」和「投降」。

我認識馬達欽主教。我相信他不會「變臉」,不會「投降」。我認為:他是想穿了,是覺悟了。原來,在中國,沒有人會說他不愛國;但是許多人說的愛國,往往是抽象的。他們愛的,可能是孔夫子的中國,或者蔣介石的中國。馬達欽的覺悟是:第一,愛國要愛具體的中國,也就是今天在共產政府統治下的中國。第二,他不相信教會一定要與中國政府對抗。相反,他認為教會要在今日的中國生存並有所作為,必須要做到至少仍讓政府可以容忍的地步。總之,馬達欽主教是懂得「健康的務實主義」的中國主教。他所以到閩東教區去同詹思錄非法主教公開共祭,首先是為與這位主教修和,因為他在被祝聖為主教那天曾拒絕了這位主教的覆手禮;其次,也是為與中國政府修和,因為他當時的行為也得罪了在場的中國政府的官員。馬主教現為在中國生活的主教,他就算被軟禁在家,但他向中國政府表達出善意。先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在位時曾屢次勸勉在中國的天主教會和中國政府修和,現在馬達欽主教正在努力實踐他的遺教,願聖若望保祿二世教宗從天上降福給他。

有許多主教、神父和平信徒,曾在最近幾十年中為信仰和愛教會受苦作見證。他們的忠貞給今日的教會和新一代的教徒們留下了什麼教訓?

你的問題,叫我想起我不久以前寫的一篇主日彌撒道理。那是常年期第十二主日的彌撒道理。那主日的彌撒福音,取自《聖瑪竇福音》第十章第26到33節。我寫的主日彌撒道理標題是:「大聲宣佈天主的旨意」。在那篇道理裡,我誦讀了彌撒福音以後,繼續說:

以上的話是耶穌對宗徒們說的。聖瑪竇宗徒把它記錄下來,給與他同時代的所有信友們閱讀,但是它的教訓對兩千年以後的我們也很合宜,並且十分寶貴。 乍然聽來,我們必定覺得,耶穌好厲害,簡直不給我們選擇的餘地。事實上他跟我們說,我們不要懼怕那些能消滅我們肉體但不能消滅我們靈魂的人,相反我們應該懼怕能把我們肉軀和靈魂同時送到地獄的那位。但是,我們要知道,耶穌要拯救我們,卻不能拯救沒有勇氣承認自己信仰的人。再說,他向我們保證了,我們根本無庸懼怕,因為天主自會照顧我們;沒有天主的許可,誰也不能傷害我們。世界上一切的事,連像兩隻麻雀或一根頭髮那樣的小事,也在他的控制之下。換句話說,做基督信徒,第二,要信賴天主。

最近幾十年中為了為信仰作見證和為了愛護教會受了痛苦的許多主教、神父和平信徒們,從前懂得並實踐了耶穌的教訓,現在更藉著他們的榜樣,留給今日的教會和後來的天主教徒的這同樣的教訓。再說,「殉道者的血,教友的種子。」今日,天主教會在我們的國家裡相當平安,教友也增加了。這也不能不是他們的功勞。所以,我們都很感謝他們。他們是我們中國天主教會中的珍珠。

你個人對中國天主教徒的未來有什麼祝望?

我的祝望是不要像有些身在海外卻關心國內天主教會的人士。他們做出有害教會的不合宜的事情。我祝望我們中國天主教徒不要被迫移居到別的國家去做移民或難民。我祝望我們中國天主教徒能夠在我們自己的國家裡度道地的天主教徒的生活。

目前,聖座正在和中國政府進行對話,我的祝望是聖座不要抱著崇高而不能實現的理想去向中國政府挑戰,不要逼迫在我們國內的天主教會、在它和我們國家的政府之間、做出抉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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