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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香港天主教會在回歸後政治發展的角色概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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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日期: 2017. 07.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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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日君樞機與教友在中聯辦外要求給予中國教會宗教自由。(資料圖片)

基督徒肯定人性的神聖尊嚴,與平等和自由等政治價值觀相呼應。天主教追求民主、保障人權的立場,往往贏得了不同教派的基督徒支持。羅馬天主教會經過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的更新,在堅實的社會訓導和神學基礎上,以倡導人權和社會正義為使命之一,因而被視為主張自由民主政體的積極力量。例如,在軍政府統治下的薩爾瓦多,天主教會是捍衛人權和社會正義的象徵。天主教會甚至被認為成功地促進「第三波」民主化運動,如一九八零年代波蘭、菲律賓和韓國的天主教會,在道德信念和實質資源上大力支持國內民主運動,甚至參與非暴力抵抗。

香港天主教會又如何?香港是一個缺乏全面民主、卻有高度自由的城市。她的主權已從英國移交中國二十年了。儘管中國聲明信守「一國兩制」和「高度自治」,但不時受到市民和公民社會質疑。劉兆佳將香港主權移交這政治過渡過程描述為「沒有獨立的非殖化」,因為香港從未經歷過帶來民主化的反殖運動。即使是大規模動員,如一九六七年的騷亂,也不是要求民主,僅是配合文化大革命的政治戰鬥爭和抗議社會不公而已。

香港天主教會自殖民地時代以來,一直是政府的合作者。傳教士和教區填補了政府在提供社會服務和福利方面的不足。香港教區為市民提供生活必需品、進行教育和醫療服務等慈善工作,贏得良好聲譽。一方面,教會成為政府和人民之間的社會緩衝;另一方面,教會和殖民地政府最終成為管治夥伴。政府在分享其社會功能的同時,提供補貼給教會;教會亦通過營辦學校、醫院和社會服務中心,擴大了福傳工作。截至二零一六年,坐擁人口七百萬的香港,有近卅九萬天主教徒、二百四十九間天主教教育機構、數十個天主教慈善社會服務單位,和六所天主教私立醫院。雖然一些進步的、主要由教友組成的天主教關社團體不時批評殖民地政府的社會政策和管治合法性,但這「政教合作」的系統也沒有受到影響。

自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以來,特區政府與香港教區仍然繼續在社會服務、教育事務等方面上合作,但政權企圖增加社會控制,以及地方教會愈來愈強調促進正義和平的使命之下,教會有意無意,以更大力度參與本地的政治發展,尤其是對抗性的政治,使政教關係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增加了雙方關係的不確定性。而二十年來,香港教區也面臨著來自政權、社會和教會內部的新挑戰。

本文概括介紹天主教香港教區在回歸後香港政治發展的三個主要角色:維護公民權利、捍衛教會和社會自主和促進民主化進程。教區肩負這些角色的同時,也增加了政教之間的緊張關係。

保護公民權利

一九九九年,教區牧者公開反對中共全國人大常委會首次解釋《基本法》。根據《基本法》第廿四條,港人在內地所生子女有資格來港與父母團聚,當時的陳日君助理主教公開捍衛這些新移民的居港權。但全國人大常委會釋法,剝奪了這些內地人的居港權。胡振中樞機發表《天主是愛》牧函,批評釋法事件,並敦促社會接納來港家庭團聚的內地新來港人士。

兩年後,爭議延續至「無證兒童」身上。他們因釋法而失去居港權,政府堅持認為這些孩子沒有資格入讀香港學校,但陳日君主教認為這剝奪了兒童受教育的普世權利,公開呼籲天主教學校給他們提供教育。接下來的一年,政府終於同意承認這些孩子有接受教育的權利。除了教會領導人,甘浩望神父、教區正義和平委員會、天主教大專聯會和不少教友也參與了這場爭取家庭團聚的居港權運動。香港天主教會在這事件上成為了社會良心──儘管主流輿論並不歡迎大陸新移民,擔心他們分薄了社會資源。

捍衛教會和社會自主

特區政府與教區在回歸後的主要矛盾之一是《基本法》廿三條立法,即國家安全法的爭議。陳日君主教成為香港正權主教後同一時間,政府開始就《基本法》第廿三條的立法進行諮詢,引起新聞界、教會和人權組織等的憂慮和不滿。它們擔心政府的提案會侵犯言論和公眾集會的自由。至於教區,它特別關注禁止與外國組織的聯繫,本地教會可能被迫切斷和教廷之間的共融,就像中國大陸的困難局面一樣。如果通過政府提議的法例,香港的宗教自由將面臨巨大危機。陳主教、教會團體與基督教及民間團體積極地在公開論壇和研討會上發言和動員市民反對立法。二零零二年底有六萬人參與的反對廿三條立法遊行,教區修生和神職人員提著世界青年節的十字架,成為遊行的「龍頭」,和市民一邊遊行,一邊唱聖歌直到結束。二零零三年七月一日,逾五十萬港人上街反對廿三條立法和要求行政長官下台,許多堂區組織動員了教友出席;近萬名基督徒也出席了集會前的祈禱會。最終,立法草案被撤回,後來主事官員亦相繼辭職。

陳主教其後成為捍衛香港公民自由的輿論領袖。他大力支持民主運動的態度也得到了不少天主教徒和民間社會的肯定,儘管有些保守派人士會公開批評陳主教的言行踰越了政教分離的界線。

促進民主化進程

教區在回歸後「被嵌入」香港的政治制度。行政長官選舉並非普選,由最初四百人至今一千二百人的選舉委員會選出,一直被批評為北京和資本家利益操縱。選舉委員會有六十個席位屬於宗教界,由六個主要宗教(包括天主教香港教區)各享十席。在《基本法》諮詢期時,教區早已不同意這樣的安排,認為這不可避免地排除了其他宗教,亦對沒有宗教背景的人不公。雖然教區沒有將這種「政治特權」歸還政府,但採取了「被動配合」的方式:教區不參與席位提名的過程,而只為候選人驗證其天主教徒的身分,並將相關名單交給政府以隨機方式選出代表。選舉委員會安排十席隸屬教區,明顯和共產黨建立「統一戰線」的策略一脈相承。教區卻沒有要求廢除這制度。不過,教區採取的被動配合,也反映她不願與當局充分合作。

誠然,教區領導和教會單位在回歸後從未停止推動民主化。例如,有教區神父獲准參加促進民主和公民教育的學術網絡(民主發展網絡);正義和平委員會積極與其他民間團體和聯席合作,推動和平及非暴力的群眾運動,例如每年的「七一遊行」和「六四晚會」前,都會舉辦祈禱會團結教友。「雨傘運動」爆發前,正委會積極動員教友參與商討日和電子公投。他們多年來亦在不同堂區舉辦關於公民權利和促進民主的研討會、講座和祈禱會等,加深信眾關懷社會的信仰幅度。

最重要的是,教區主教對民主化態度正面,儘管不同主教會以不同方式表達。 二零零二至零九年間擔任正權主教的陳日君樞機,多次公開表態支持實現普選,即使在退休後亦然。二零零五年,他反對沒有民主化路線圖的政治改革方案,並敦促立法會議員否決一大,使得立法局否決該議案後,受到政務司司長的公開批評。二零一零年,陳樞機支持「五區公投」,並現身廣告為此運動背書。二零一四年,他帶領為期七天的「毅行爭普選」,走經全港不同地區,呼籲市民參與民間電子公投,選出民間普選特首方案。在長達七十九日的「雨傘運動」結束前,陳樞機為了實踐「佔領中環」的原意,履行公民抗命的代價,驅使他與「佔中」發起人一起向警方自首。然而,陳樞機清楚表明,他的參與是牧民行動而不是政治行動。這些行為之所以具牧靈性質,是因為他的言行完全服膺福音和社會訓導的要求。

湯漢樞機在二零零九年繼任為正權主教。湯樞機儘管風格內斂,但他亦以公開發表聲明或提出建議書,表態支持香港民主改革;他在佔領運動期間,呼籲政府與公民社會進行真正的對話以實現民主化。總而言之,香港教會的牧者,在支持民主方面,並非毫無角色。

總結

九十年代前的菲律賓、波蘭和南韓,天主教會和威權國家往往處於對抗的關係。但香港天主教會自開埠以來,已成為政府的合作者,在殖民地時代透過慈善服務,擔當穩定社會的功能。這種夥伴關係在九七回歸後仍然存在,但中央政府和特區政府不斷擴大政治和社會控制的情況下,教會在一些關鍵的政治爭議和發展中也參與不少。

從上述情況分析可以看出,教會領導層在九七年以後政治矛盾激烈的事件中,對教區的社會參與擔負關鍵角色。教區主教們倡導的社會政治立場,是基於人性尊嚴來自天主的訓導,他們通過促進社會動員或公開論述,抵制政府加強社會控制和減少自由和組織自主權的企圖和促進香港的民主化進程。

儘管這城市的天主教徒人口只屬少數,教會在政治自由化中有著相當影響力,並經常受到建制派的批評。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教區會毫無保留地支持民主化──香港與北京之間最敏感的政治爭議。教區對選舉委員會採取被動配合意味著他們既根據普世教會的訓導維護其社會和政治價值,但同時面對難以對抗政治權力的兩難。教會參與民主運動的程度,也取決於時任主教的態度。

下篇文章將討論回歸二十年來一些限制教會公共參與的結構性和國際因素,同時評估香港天主教會在未來三十年可能會面臨的政治、社會和教會內部的挑戰。

__________

撰文:黎恩灝,香港天主教徒、在高等教育界從事教學及研究。他的研究興趣為公民社會、社會運動及民主化。

編按:本文原為英文,此中文翻譯由作者核准。

【完】天亞社英文評論:

What can Hong Kong Catholics learn from the past 20 y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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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同意,美洲才正確。謝謝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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