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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剛恆毅的教會觀(二):忠於羅馬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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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November 2015

【特稿】剛恆毅的教會觀(二):忠於羅馬教宗

剛恆毅總主教。[網上圖片]

一、前言

剛恆毅在華履職期間,其面對的困難是法國的保教權與個別外籍教士對本國政府的依賴和維護。對於前者,那是政治勢力對教會內部事務的干預;至於後者,說明在華傳教修會及其傳教士,並不都是跟隨羅馬教宗的。剛恆毅極需解決的問題,即是排除帝國主義的政治勢力干預,建立本地教會並移交本地神職人員管理,這點正是比約十一世派遣他實施本篤十五世(Benedictus XV,1914-1922)《夫至大》牧函的用意。然而在剛的教會本地化思想中,對帝國主義政治勢力的排斥,並不表示讓本地教會與梵蒂岡割斷關係,從而形成非由法蘭西政府影響的、另一種政治色彩的天主教會。

在他寫給「主徒會」的訓言中,為防止本地神職重蹈個別外籍教士的覆轍,詳細闡述了「愛慕和效忠聖座」的意義和必要性,這種表白,也是他對中國教會堅持正確教會觀的期待。實際上,從起初剛就十分重視中國教會是否忠於羅馬教宗,不僅包括本籍的修會會士、主教神父,還包括普通的信眾,例如他把北平教友集資購置的「宗座代表公署」和「公教進行會」籌辦教宗晉鐸金慶的事件,視為對羅馬教宗的忠貞表現。真正的忠於教宗,不只是在法理上給予適當的理解和尊重,而是從內心及愛德上堅守天主教會的本質,把教會作為一個大家庭,把愛教宗作為發自內心的對基督的愛。基督徒要像兒女對待父母一樣,服從和愛戴羅馬的教宗,才是剛恆毅的心願;因為對基督的愛不能排除基督的代表,二者相輔相成,並不矛盾。至一至聖的教會,是借著熱愛教宗形成一個富有活力的基督奧體,這種忠誠的態度符合耶穌和聖保祿使徒的教導。

二、教會領袖與世界公民

一九二三年一月,剛恆毅從北平到漢口時,路經直隸保定,在此並做了三天視察。從十三日到十五日,都曾與駐守保定的三省巡閱使曹錕(1862-1938)共進晚宴,尤其十五日的晚宴十分隆重,雙方互表溢美之詞。為了答謝曹錕對天主教會的友好與關照,剛主教將自己的致辭交由富成功主教(Joseph-Sylvain-Marius Fabrègues CM, 1872-1928)譯成中文。在講詞中,為了使官員不對西方國家與天主教關係產生誤解,特別提及了天主教會的性質與教宗的身分特徵:

教會,於實際上,是以教宗為首的完備團體,不受任何國家政府的干預。教會的建立,任何國家都應該維護其獨立而成為本身之教會;教會是有助於國家(發展的),而不是阻礙。教宗是任何國家天主教徒的精神領袖。服從教宗非但無損於愛國,而是更能純正更能增加。天主教徒在世界各國中數目龐大。但教宗極願中國天主教徒愛其國家,更願意他們成為優良的公民。教宗猶如天主愛所有的國家,(他)也是天主的代表。天主愛這卓越而偉大的中國不在其他國家之下,喜愛這龐大、勤勉、辛勞的人民,也瞭解這偉大民族的歷史。教宗與國家之間保持友好的關係。時而協調國與國之間的糾紛,民族間的和平。世界遭受災禍,以慈父之心救助。為此世界各國歡迎其代表,亦派代表至梵蒂岡。教宗是眾教友的精神領袖,其愛心普及眾人,無宗教的差別。(《在中國耕耘上》,頁68

在剛恆毅的心目中,教宗不僅是天主教會的最高領袖,而且是不受國籍限制的世界公民,若以在華各傳教士的國籍測度作為教會元首的身分及其使命,就會犯下一個無知的錯誤。教宗代表著作為普世救主的耶穌基督,他面對的是不分語言、不分種族、不分國家的教會肢體──基督徒。在同年十月份,當剛轉往東北視察教務時,恰巧遇到了這種觀念。在奉天拜會軍閥張作霖(1875-1928)時,發現張便是一個沒有普世觀念的地方領袖,對世界各國的概念模糊不清,錯誤地認為剛恆毅和羅馬的教宗都是自己經常碰到的法蘭西一類的人物。剛主教直接打破了他的狹隘觀念,指出教宗以其宗教身分言,既不屬於法國和意大利,也不屬於美國,而是世界公民。從神情上觀看,一時間,張大元帥似乎並未反應過來。

三、脫離羅馬聖座是自趨喪亡

一九三三年,剛恆毅結束了駐華宗座代表的使命。當他乘船離開中國、在印度洋上航行時,不斷用筆墨書寫著對中國教會的感想,一是鼓勵本地神職人員要以愉快和感恩的心情,承擔起外籍傳教士開創的傳教事業,二是借用教會初期生活的四個特徵,激勵本地神職的普世教會意識:殉道者、聖統結構、牧靈文獻、護教作品。就本文涉及的聖統結構來說,他叮囑那些在中國傳教的本籍神職,一定要提高「聖統的意識」,不要學習那些享受保教權的外籍教士,只顧維護本會和本國的利益,不過這次,他沒有從神學立場上論說,卻從儒家固有的倫理綱常──「三綱」開始的。中國兩千年的儒家文化,在剛恆毅的眼中,十分有利於說明教會的聖統制度,理由是,中國人早已習慣這種君臣父子的綱常說教,從家庭到地方行政,再到皇帝統禦全國,如果以這種差等模式來對比教會的組織結構,那麼,「家庭等於教會的本堂,行政區分等於教區,皇帝或中樞政權就是站立在金字塔尖端的基督教會──教宗。」教友和神父的教會意識,即是學會服從就近的長上──教區主教,因為主教是地方教會的柱石,能夠祝聖其他主教和神父,與教宗時常保持著密切聯繫。

剛恆毅囑咐傳教區的主教神父們,不可與羅馬教宗脫離關係,因為教宗掌管著訓導萬民和「鑰匙的權柄」,兩項權力皆出自基督。耶穌命定伯多祿為十二宗徒中的宗徒之長,即是立為羅馬聖座,就如剛樞機告誡主徒會的會士們所說的那樣,「哪裡有伯多祿,哪裡就有教會」。伯多祿與其他宗徒雖然享有同等的尊榮和權威(若20:21),可是伯多祿的獨特之處,正如教父西彼廉所言,「給伯多祿授予了首席地位,以表示只有一個基督的教會,也只有一個座位。」按人性的常理理解,太陽的光線雖多,光源只有一個;河流的分支雖多,源頭只有一處;樹木的枝葉雖茂盛,活力卻來自同一的根部。教宗在整個教會中,秉承了伯多祿的聖座,那些自絕於教會源頭的地方教會,必然要面臨衰退與涸竭的災難。各地的教會應該視羅馬為活水的源頭,以羅馬教會界定自己的身分,這樣,中國教會只能從一種意義上解讀:羅馬教會,或根本不是教會。剛還運用傳統的教會學術語──「奧體」(格前10:16-17),強調至一的教會是基督的身體。身體不能有兩個心臟,教會的心臟也只有一個,它位於歐洲的羅馬,全身血液都是從羅馬輸送出來,再運行到各個肢體的。作為中國教會的主教神父,他們的使命除了熱心傳教、朝拜聖體和恭敬聖母以外,要始終保持與羅馬宗座的合一,耶穌警告門徒說,「不隨同我的,就是反對我;不同我收集的,就是分散」(路11:23),而那些不與基督聯合的葡萄枝,不但不能結果,注定是會乾枯的(若15:4-6)。兩千年的教會史,已經證明這項事實:「凡脫離羅馬的,必定會喪亡。沒有統一,就沒有生命。」

四、忠於羅馬聖座的榜樣

如上所述,剛恆毅清楚自己所肩負的使命,是將法國政府以「保教權」為藉口採取的干預措施排開,建立起一個不受政治勢力操縱的獨立自主的本地教會。這個「獨立自主」的教會正軌形態,是要直接受到羅馬教宗的指揮,這一點不僅是教宗比約十一世樂意看到的,也是剛恆毅啟程來華前,受到梵蒂岡的國務卿嘉斯巴利和傳信部部長王老松囑託過的。正是這種將中國教會的管理權收歸羅馬教宗所有的種種努力,才遭到了各方勢力的阻攔,包括法國公使插手剛的外交接洽,各地法文報刊的造謠抹黑,還有那些從保教權獲得利益的傳教士的輿論攻擊。例如一九二九年一月,當他獨自訪問了南京政府後,即刻招致了媒體的污蔑,另有傳教士出版小冊子,以專題形式進行歪曲嘲諷。這是剛恆毅早已預料到的負面效應,一些傳教士由於世俗利益的驅使,已經對自己的身分產生錯覺,把自己視為政府形象與政治利益的維護人了。讓他最為頭痛氣憤的事情,就是那些與政治勢力勾結一起的傳教士,竟然把矛頭指向了羅馬的教宗。在這種背景下,我們便會清楚,他的《日記》內容充滿了對西方傳教士的批評言論,並進一步解說羅馬教宗作為教會精神層面和制度層面的雙重意義。剛恆毅的批評是有針對性的,並非一概而論,這也是經常被後期研究者誤讀的地方。剛為執行自己的宗座代表使命,曾多次與反對勢力展開過較量,尤其對那些攻擊和阻撓實施《夫至大》牧函的傳教士。不過,他也從積極方面為傳教士舉出了可供效法的榜樣,其中有孟高維諾、和德理、陸方濟、董文學。

1.真福和德理的善表

在方濟會士真福和德理(B. Odricus de Pordenone OFM, 1265-1331)的事蹟上,剛主教著墨最多。和德理堪當傳教士的榜樣,其特點表現在,不是被某個政府或政治性的組織派遣、出國執行職務,而是通過隸屬羅馬教宗的修會上司指揮行事的。由於本地傳教人員的缺乏,一三二八年從元朝大都啟程返回意大利。回國後,首先覲見的不是本國的政府官員,而是正在亞味農避難的教宗若望廿二世(1244-1334);同樣,當他需要助手以及更多的物資援助時,請求的不是政府,而是教宗的協助。剛恆毅讚美和德理,真是一位教會的「可愛與服從之子」。(更多內容請參下文:「代基督做大使」的典範)

2.趙懷義主教

在剛恆毅的筆記中,有兩位任職時間較短、也最令人難忘的國籍主教:趙懷義(1880-1927)和程有猷(1881-1935)。趙和程二人同屬宣化教區。趙是剛恆毅親自挑選,並在羅馬接受教宗祝聖的六位主教之一。之所以對趙主教非常熟悉,因為他在做神父期間,曾被剛恆毅選為秘書,在北平的宗座代表公署一起工作過三年(1923-1926),幫助剛主教整理並翻譯文件,陪同剛主教視察各地教務,參與會見軍政各界官員。在戰亂時期,不僅忠實管理教區的事務,還照看那些逃到宣化城的難民,終因積勞成疾,四十八歲上便離開了人世。剛獲得的最後一次趙主教的事蹟是:「一天晚上,他在探訪難民時,脫下了自己的外袍,為掩蓋一位在寒氣中顫抖的母親和她的幾個孩子。這是他一生中所做的最後一件工作,在那兵荒馬亂,內戰連年的痛苦之中,一件愛戴的工作。」(《剛恆毅公家訓》,頁188)剛恆毅對趙的評價是:儘管有人形容他是個排外的人,他排的卻是外籍傳教士享有的保教權,他是個地道的既愛祖國又愛教會、既關心窮人又擁護教宗的主教。

3.程有猷主教

程有猷作為趙主教的繼任人,其人品其信念,在剛的心目中,是堪與外籍教士媲美的。剛始終對程有猷抱有好感,可能是程在做神父時,留給他的第一印象有關,使得自己在《日記》中三次之多表揚程的忠誠與信德。那是一九二七年八月份的事情,當剛主教到宣化教區視察期間,在一次多數是國籍神父在場的機會上,鼓勵在場的人一定要服從本教區的主教,不可給外籍傳教士留下嘲笑的話柄。程當時就在人群中,高聲答話道:「我們服從主教,並不是因為他們是中國人或是外國人,而是由於他是主教,是宗徒們的繼承人,是和羅馬合一的聖統聯繫。」(《在中國耕耘下》,頁435)僅此一次,便給剛恆毅留下了的好感。程有猷雖然出語不多,恰恰突破了傳教修會的門戶之見,把持到了天主教會的聖統精神。以致在趙懷義去世後,一九二八年七月二日,順利地被祝聖為宣化教區的第二任主教。程有猷的精神,在於維護純粹的聖統制度,與法國的政治勢力不相瓜葛。然而好景不長,只工作了七年,一九三五年八月廿五日因肺病撒手人寰。程主教非常忠實於聖座,配合了宗座代表的工作,本來能夠讓剛主教作為教會本地化的成功範例和見證,展示給外籍傳教修會,卻因早逝而化為泡影,不免使人覺得惋惜。剛恆毅對程的評價是:「程主教忠於聖座,願在自己的教區內,完全推行教會的計劃。這種忠於聖座和宗座代表的熱誠是他一生宗徒事業的特徵,可惜因他的早逝而中斷。」(《在中國耕耘下》,頁13-14)

五、結語

在《日記》中,剛恆毅記錄了中國各傳教區的發展形勢,各修會的內部狀況,還有一些傳教士對中國教友、修士以及神父的基本態度,甚至各界人士對教廷決策的不同意見等。剛對自己的使命非常清楚:接受教廷委派,就是要執行羅馬的各種決議,無論是《夫至大》牧函,還是「八一通電」,把各項文件下達到各個傳教區,並順利地施行起來。從他的言論和行動上判斷,特別是頻繁地接受並向教廷拍發電報,自身起到的是羅馬教廷和中國教會之間的紐帶作用。我們應該承認,剛是一位深具信德精神的宗座代表,痛恨外籍傳教士專權、不服從羅馬的同時,自己對地位和權力的把持,卻是十分冷淡的。他曾說,自己目睹過一位教宗的離世,也親見另一位教宗的登基。教會中的牧者都是基督的僕人,都是為教會而奉獻生命的,人員常有更替,教會卻是永存。

至於他要求中國教會「忠於羅馬教宗」,並不令人感到意外,這本是他自己採取每項行動、完成每項改革時躬親實踐的。另外,對中國神職界的期望,並不排除對外籍傳教士的要求,恰是後者及其歸屬國的政治影響,構成了教廷派遣宗座代表秘密來華的外在動力。剛的一切改革行動,終究能夠歸結為羅馬教廷的行動,同理,他的各項要求也能歸結為羅馬教廷的要求。這在剛來說,是心知肚明的。成立本地教區、祝聖本籍主教、召開教務會議、成立本地修會……只為不受各帝國主義的「保教權」騷擾,即使羅馬「烏爾邦學院」的成立,更直接亮明了羅馬宗座的立場──培養各地忠實於宗座的本籍神職人員。在「烏爾邦學院」一題上,剛督促各教區的主教一定要選拔中國修士去羅馬深造,讓他們歸國後成為本地聖統的中堅力量,條件是,不單要有基本的學識,還要對羅馬「有高度的忠忱」。

__________

撰文:閔興業,意大利宗座傳信大學神學碩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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