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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中國愛中國——寫於二零一三年十月一日國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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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日期: 2013. 10. 01

說中國愛中國——寫於二零一三年十月一日國慶日 thumbnail
馬達欽輔理主教於國慶日寫博文,表達對國家的情懷。

天亞社編按:華東上海教區馬達欽輔理主教於今天國慶日在自己的博客發文談中國的文化與文明,現轉載如下:

說中國  愛中國

——寫於二零一三年十月一日國慶日

——儘管我祇是一個孺子,祇能擁有一點點孺子之愛,極其淺薄,難登大雅。可是,我愛,我愛我出身的國家,我愛她的文化,我愛她的河山,我愛她的歷史。這不是一句口號,不是的,是一個孺子生活中的愛,生命裡的愛,真實的愛!(摘自上海達陡《孺子之愛》)

——去年九月一日我寫了這篇小文章後,得到不少回饋。在博文後面的評論中,有人一針見血地指出我對中國文化、中國歷史之瞭解祇是皮毛。我完全接受這位仁兄的說法,也感謝他的善意提醒。現在我每天都會花點時間,看書學習,希望對祖國歷史文化的知識,不斷加增,好能識之愈深,而愛之愈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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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愛國救國不是「盲目復古」,而是「善於學新」。目前所需要的國民,已不是搬大磚築長城那種國民,卻是知獨立自尊,懂拼命學好也會拼命學好的國民。有這種國民,國家方能存在,缺少這種國民,國家決不能僥倖存在。俗語說:「要得好,須學好。」在工業技術方面,我們皆明白學祖宗不如學鄰舍,其實政治何嘗不是一種技術?(摘自沈從文《中國人的病》)

——沈先生的才華和學養,我很敬佩。他的牧歌式小說《邊城》,淳樸而嫻美,讓湘西二字成了美麗神秘的代名詞。後期他開始研究中國歷史文化,獨闢蹊徑,寫下了《中國古代服飾研究》、《從文賞玉》、《戰國漆器》、《中國絲綢圖案》、《唐宋銅鏡》等專業著作。這樣一輩子專情於中國民俗生活,一輩子專研中國歷史文化,真可謂「業廣因苦功、拳拳志士心」,是我學習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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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美的文明,不過是二百多年的事,最好的文明,尤在近幾十年來,再拿日本來說,五十年以前,他們的文明是很黑暗的,近四五十年便進步很快。又拿暹羅來說,近二十年來文明的進步,也是中國不及的。中國的文明,古時進步很快。歐美的文明,近來進步很快。日本和暹羅的文明,也是近來進步很快。推求這個進步很快的原因都是一樣的,都是因為有正當的學術,有正當的思想。中國近兩千多年文明不進步的原因,便是在學術思想不正當。不正當的地方,簡單地說,便是大家以為行是很難的,知是很易的。這種思想便誤了中國,便誤了學者。(摘自孫中山《中國文明不進步的原因》)

——雖然孫中山先生說這些話,距離今天差不多已經九十多年了,但現在看起來,似乎仍有不少啟發。孫先生把一個國家文明進步的條件歸納為二:一是學術正當,二是思想正當。何為正當?此處並非法律與倫理道德含義。孫先生自己對此處「正當」的解釋是:知而行,才能進步;知而不行,或知而畏行,便不會進步。不進步,就落後。學識如此,技能如此,對國家的建設,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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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之稱我中國也,一則曰老大帝國,再則曰老大帝國。是語也,蓋襲譯歐西人之言也。嗚呼!我中國其果老大矣?任公曰:惡,是何言!是何言!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國在。欲言國之老少,請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將來。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戀心,惟思將來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戀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進取;惟保守也故永舊,惟進取也故日新。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已經者,故惟知照例;惟思將來也,事事皆其所未經者,故常敢破格。老年人常多憂慮,少年人常好行樂。惟多憂也故灰心,惟行樂也故盛氣;惟灰心也故怯懦,惟盛氣也故豪壯;惟怯懦也故苟且,惟豪壯也故冒險;惟苟且也故能滅世界,惟冒險也故能造世界。老年人常厭事,少年人常喜事。惟厭事也,故常覺一切事無可為者;惟好事也,故常覺一切事無不可為者。老年人如夕照,少年人如朝陽;老年人如瘠牛,少年人如乳虎;老年人如僧,少年人如俠;老年人如字典,少年人如戲文;來年人如鴉片煙,少年人如白蘭地酒;老年人如別行星之隕石,少年人如洋海之珊瑚島;老年人如埃及沙漠之金字塔,少年人如西伯利亞之鐵路;老年人如秋後之柳,少年人如春前之草;老年人如死海之瀦為澤,少年人如長江之初發源。此老年與少年性格不同之大略也。任公曰:人固有之,國亦宜然。(摘自梁啟超《少年中國說》)

——梁先生當年是清華大學國學院四大教授之一,文字辭章之深厚功力自不用說。為了表達他對中國發展與進步的熱望,他以少年與老年比喻之。當然,也為了對照並凸顯出少年的朝氣蓬勃與蒸蒸日上,老年人的形象在他的筆下就顯得比較悲慘與極端。如今這個時代,國家發展了,強盛了,生活水準已今非昔比,這點大家心中都有感受。「最美不過夕陽紅,溫馨又從容。」所謂「六十小弟弟,七十多來兮;八十剛起步,九十勿稀奇」。梁先生對中國不斷走向國泰民安、文明昌盛、繁榮富強的期盼,其心也誠,其情也深。但願梁先生所嚮往的這種精神,這種如少年般的中國人的朝氣與積極向上的風格,在我們這一時代能逐漸體現出來。我們每一位身在其中,都有這個責任,尤其是我們基督徒,因為我們所信賴和寄望的,是鍾愛我們的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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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西、日本有恆言曰:中國人無愛國心。斯言也,吾固不任受焉。而要之吾國民愛國之心,比諸歐西、日本殊覺薄弱焉,此實不能為諱者也。而愛國之心薄弱,實為積弱之最大根源。吾嘗窮思極想,推究其所以薄弱之由,而知其發源於理想之誤者,有三事焉:

一曰,不知國家與天下之差別也。四萬萬同胞,自數千年來,同處於一小天下之中,視吾國之外,無他國焉。緣此理想,遂生二蔽:一則驕傲而不願與他國交通,二則怯懦而不敢與他國競爭。以此而處於今日交通自由競爭最烈之世界,安往而不窒礙耶!故此為中國受病之第一根源。

二曰,不知國家與朝廷之界限也。今夫國家者,全國人之公產也;朝廷者,一姓之私業也。國家之運祚甚長,而一姓之興替甚短;國家之面積甚大,而一姓之位置甚微。朝廷云者,不過偶然一時為國民中巨擘之巨室云爾。有民而後有君,天為民而立君,非為君而生民;有國家而後有朝廷,國家能變置朝廷,朝廷不能吐納國家。其理本甚易明,而我國民數千年醉迷於誤解之中,無一人能自拔焉,真可奇也。

三曰,不知國家與國民之關係也。國也者,積民而在。國家之主人為誰?即一國之民是也。故西國恒言,謂君也,官也,國民之公奴僕也。凡官吏以公事致書於部民,其簡末自署,必曰:汝之僕某某。蓋職分所當然也,非其民之妄自尊大也;所以尊重國民之全體而不敢褻,即所以鞏護國家之基礎而勿使壞也。(摘自梁啟超《中國積弱溯源論》)

——諄諄之言也哉!拳拳之心也哉!連讀兩篇任公的半文言文大作,我也有點陷在文言中出不來了。梁先生所生活的時代,正是中國封建社會最沒落的時代。仿佛千萬雪花壓樹,終有一兩片,把枝條斷折了。每天看新聞時,我很高興注意到,新一屆的中國領導人,都在盡心竭力為中國社會創造良好的、穩定的發展空間,如嚴厲懲治腐敗,更多、更實際地推動法制社會建設,不斷探索十三億人的民生問題等等。當然,我在替我們中國的發展前景感到高興的同時,也在為我們天主教事業的健康發展而默默祈禱。想我們天主教會傳到上海,已經超過四百年了。相比明朝、清朝的封建專制時代,相比十年浩劫社會動盪時期,我們現在的天主教會,遇到的應該是歷史上客觀環境最好的時期。而國家和政府的領導人,一屆比一屆更加明智與開放,在尊重國民的宗教信仰自由方面,不斷在加強和深化。我渴望著,我等待著,也每天都在祈禱著:願我們天主教的福音精神,與教會對國家、對社會服務的理想,在今天的中國社會中,同樣也能有更多的發展與美好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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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現在是在發展著「自欺力」。「自欺」也並非現在的新東西,現在祇不過日見其明顯,籠罩了一切罷了。然而,在這籠罩之下,我們有並不失掉自信力的中國人在。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幹的人,有拼命硬幹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捨身求法的人,……雖是等於為帝王將相作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中國的脊樑。這一類的人們,就是現在也何嘗少呢?他們有確信,不自欺;他們在前仆後繼的戰鬥,不過一面總在被摧殘,被抹殺,消滅於黑暗中,不能為大家所知道罷了。說中國人失掉了自信力,用以指一部分人則可,倘若加於全體,那簡直是誣衊。要論中國人,必須不被搽在表面的自欺欺人的脂粉所誆騙,卻看看他的筋骨和脊樑。自信力的有無,狀元宰相的文章是不足為據的,要自己去看地底下。(摘自魯迅《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

——說老實話,我不是很喜歡魯迅的文章。不過,從小學開始,課本裡就陸陸續續學到他的散文、詩歌、雜文、小說甚麼的。文筆犀利、思想迅捷是他的特點。周先生的思想自然有時代的局限性,也有他的個性;不過,他設問:中國人失去自信力了嗎?這倒是讓我們這個時代的中國人也進入深思。有不少方面,我們國家的確沒有一些西方國家那麼發達;但是我們中國人決不可以妄自菲薄。中國的傳統思想、道德、倫理,在當今之世界,仍有其先進性。如孔子的仁愛中庸,如墨子的兼愛非攻,如老子的為學日進、為道日損等等思想,為全世界都是寶藏。今天,國學逐漸開始被推崇起來,電視媒體開設一些普及性的國學講座,諸如以前小學生讀的《三字經》、《百家姓》、《弟子規》,當然,都是泛泛而談。你想,現在一些原本是小學讀物的講解員,竟也成了所謂的「大師」了,可見國學的現狀,尚不容樂觀。我們的自信力從何而來?就是從我們對自身文化的認知與敬重而來的呀!真心希望中國文化能更加繁花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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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應當努力把人類互助的學說,介紹灌輸,使大家明白社會是由互助而成,「互競論」是靠不住的。生物的生存,本來以互助為原則,克魯泡特金的互助論,說得很明白,下等動物尚且這樣,如果人類祇知互競,不知互助,不但犯了「人兒不如禽獸」的古語,並且違反生存的原則,又怎能有好結果呢?既然知道人類是應當互助,就祇要是人類的急難,不應問他是否我的朋友,更不應預想我幫助他有甚麼好處,都應當毅然決然起來幫忙了。(摘自邵力子《中國人與同情心》)

——其實孟子早已講過:「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這種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的道理千百年來得到中國人的認同。可是,為甚麼邵力子先生的話,今天我們還是感到說得很中肯呢?因為除了倫理道德教育外,還需要信念,更好說,還需要宗教信仰和信仰的價值觀來作為人生與社會的基礎。蔡孑民先生曾倡議以美學替代宗教。我想來想去,覺得不可行,因為沒有宗教信仰,美學本身是沒有思想根基的。無論如何,祈願我們國家在物質文明建設大力發展的時候,我們的文化、社會道德、人與人之間守望相助的精神,也能同時發展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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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抽象的、一般的語言談論事物,總是有危險的。但是在這裡我不禁還是要說,西方式外向的,東方是內向的;西方強調我們有甚麼,東方強調我們是甚麼。如何調和這二者,使人類身心都能幸福,這個問題目前難以回答。無論如何,中國的人生觀也許錯了,但是中國的經驗不會是一種失敗。如果人類將來日益聰明,想到他們需要內心的和平和幸福,他們就會轉過來注意中國的智慧,而且必有所得。如果他們將來並不這樣想,中國人四千年的心力不會白費。這種失敗的本身會警告我們的子孫不要在人心的荒原上再尋求甚麼了。這也是中國對人類的貢獻之一吧。(摘自馮友蘭《為甚麼中國沒有科學》)

——馮先生的文章題目,也許為今天科學理論與技術日益發達的中國,已經不是最主要的問題了。但是馮先生從哲學的角度,給我們中國人一些自我認識和自信心,倒是在今天很適用。我們東方文化強調自身是甚麼,與西方的強調自身有甚麼,形成一種人生觀與世界觀的互補。隨著視野的開闊,我們逐漸看到中國與外國的不同,看到不同自然就會比較,比較的結果往往會羨人長而卑己短,於是,忘了寸有所長、尺有所短的道理,而一頭鑽進了自卑思想的牛角尖裡。君不見,在我們身邊,指責、發牢騷、甚至謾駡者眾,而真正理性地分析、給出建議、提供可行的方案者,寡。是謂言者易,而行者難。甚麼時候,轉換成了不輕言,不妄斷;而言必行,誤必正,那我們的國家面貌就更煥然一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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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宇宙與理智宇宙將和西方一樣在中國平行並存,一個保持安定,一個促成進步。問題在於我們是否能覓得中庸之道。(摘自蔣夢麟《道德與理智》)

——蔣先生的問題,也許正是我們今天大家一起要深入思考的:道德宇宙與理智宇宙啊,如何平衡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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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零一三年國慶日的時候,躲進小樓成一統,埋頭思索閱讀,衷心祝願我們的祖國越來越好,百尺竿頭,不斷取得新的發展和進步。

【完】來源:《上海達陡筆記》博客。

說中國愛中國——寫於2013年10月1日國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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